面对悲剧,为什么多数人都显得“无法释怀”?

杨清柠优秀作者

毫无疑问,这篇文章会谈及近日的空难悲剧事件。如果读者对这个话题感到悲伤或难以接受,可以停止阅读并寻求心理医生的建议。

绝大多数人在近日发生的空难悲剧中,被动地成为了旁观者的角色。

当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成为悲剧的主角。人们的叹息和泪水,除了为大概率已经发生不幸的人们以及他们的家属而涌动之外,也会沉淀在自己的内心,时不时地煎熬一下自己。

也许不少人还同时面临一个并发的困境,那就是当下的疫情,甚至自己可能仍处于某个小区的封锁中。

在封闭的环境中经历着各种各样的不便,阅读着铺天盖地的悲剧新闻,自己的共情能力似乎陡然增强,绝望感也会加剧,这对身心都是一种考验。

所以,我们更需要了解一下,自己为什么无法对这些灾难性话题“视而不见”?或者反过来,当这些话题突如其来呈现在眼前时,人们的大脑都经历了哪些变化?

生存本能与负面偏见

试想你正在开车,忽然前面车速慢了下来,而且有警灯闪烁,靠近发现前方有车祸。自然,你的车会慢慢路过车祸现场。这时你的眼睛会往哪里看?人们几乎会100%放慢车速,看一眼车祸现场,发出一声惊呼或叹息,再继续前行。

很显然,这个过程并不是刻意而为之,也不是大家在悲天悯人。

心理学家指出:这是人们生存的本能在起作用。大脑会本能地去捕捉带有危险信号的信息,然后让这些信息刺激大脑内的杏仁核(负责情绪和生存策略的部位),杏仁核随即会向额叶皮层传递信号,由额叶皮层指挥人们下一步的行动[1]。

面对悲剧,为什么多数人都显得“无法释怀”?

比如,当你接近车祸现场,发现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但现场还有很多碎片,你自然会放慢车速,绕过那些碎片——这就是额叶皮层在指挥你去“应对”。

面对悲剧,为什么多数人都显得“无法释怀”?

但当你接近现场,发现是辆油罐车,而且在熊熊燃烧,这时你第一反应必然是想加速逃离,以防它爆炸——这就是额叶皮层在指挥你去“逃离”。这就是大脑本能的「战与逃」反应。

由于大脑的这种生存本能,人们会在很多情况下——哪怕是客观上其实没有危险——用一种刻意代入的情感模式,去拷问自己的内心。

比如:“如果我是其中一员,我会做什么?”,“会不会有一天也轮到我?”等等类似的思想活动。

因此,在悲剧事件发生后,如果被推上了头条,那么人们自然就会去刻意关注它。这也就构成了所谓的“负面偏见”现象。

大致意思就是:既然悲剧事件发生了,那么我就要刻意去关注一下它,包括它的原因、发展、后续等等。

而随着关注度的加强,大脑的自我加工也开始加剧。从二十多年前的911事件,到今天尚未结束的新冠疫情,都是这样。

替代共情与替代创伤

同理心是一种把自己代入他人的体验,以及理解他人情感的能力。

毫无疑问,同理心是社会活动的基础行为之一。通常来说,同理心的表达分为两个过程:

1)镜像过程。将他人的感受或身体状态,直接映射到自己(即感知者)的神经系统中,以一种“亲自体验”的方式分享他人的感受。

2)心智化。即调用自己的心智,更加直观地把握他人的情绪和行为。仿佛自己就是他们,在心智上试图主动去感知更多的内容,甚至激发一些行为[2][3]。

所以,在悲剧事件发生后,由于对负面消息的刻意关注,许多人很容易堕入一种“替代共情”的状态。

即仿佛认为该悲剧事件和自己的过去、当下或未来有着某种联系,把自己放进了当事人的位置里去感受,再反过来投射到自己所在的社会现实里。

而当这个替代共情的过程过于激烈,或者时间过长,则容易诱发下一步的心理问题:“替代性创伤”。

也就是自己似乎也出现了类似于创伤后应激反应的一些症状,被卷入一种痛苦的漩涡中,甚至影响到正常的生活。

那么,哪些人容易发生替代性创伤呢?

1. 首先当然是与遇难者关系比较近的人。除了其亲属可能会遭遇比较直接的心理创伤体验(如ASD)外,遇难者生前的朋友、同学、同事在得知消息后容易发生替代性创伤。

2. 现场救援者、医护、社工、志愿者、现场心理疏导人员等。因为他们属于一线支援力量,以最直接的方式面对现场的惨状,因此也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3. 频繁透过媒体,不断接受到悲剧事故新闻的人。尤其是那些心理上比较脆弱,或尚处于心智发育阶段的人,如儿童、青少年。以及曾经有心理疾患问题和曾经遭遇过创伤的群体。

另外,在一篇关于马航MH17航班空难的研究报告中,还提到了一个比较容易被忽视的群体:性格外向的人[4]。

研究指出,外向者通常关注自我以外的事物,这容易使他们的注意力过度集中在悲剧事件上。

此外,外向者的社交活动更多,因此可能更频繁地去分享自己对悲剧的体验和看法,从而加强了他们的替代性创伤风险。

以及,外向的人往往需要更多的社会活动来维持他们的积极心态,但是在悲剧事件期间,有时社会活动会减少(例如默哀日),也容易导致负面情绪的加剧。

面对悲剧的自我释怀

首先,对于悲剧遇难者的家属,无法去谈论“释怀”这个词。因为丧亲之痛往往要经历一个漫长的心理整合周期,以及五个比较常见的阶段(否认、愤怒、恳求、忧郁、接纳[5])。

这里着重谈谈普通人在面对重大外部悲剧事件时的应对机制:

1. 学会从信息中抽离虽然让人们完完全全脱离社交媒体,如今看起来是个很难的事情。

但如果你感到在阅读这些新闻或消息的时候情绪沮丧,甚至开始流泪,那这就是一个很明确的警告信号:你应该关掉手机,专注感受此刻你身边的人和社会。

2. 重新思考这些信息的来源无论是新闻媒体,还是自媒体,在传播信息的时候都存在一定的目的性和内容渲染。

如果的确想了解一些悲剧事件的进展,除了相对比较可靠的媒体渠道外,还应留意官方的新闻发布会。但不必从自己的主观角度对这些信息做二次加工。

3. 试着想想:为什么这些新闻让你感到不安?这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自我认知和自我反省的过程。

面对悲剧,为什么多数人都显得“无法释怀”?

如果一则悲剧事件能让你的情绪有这么大的起伏,那么平日里的烦心事、人际关系、家庭纽带,是否也会让你的内心产生“替代创伤”?试着与信任的家人和心理咨询师聊聊。

4. 重新“量化”自己与每件事、每个人的关系当听闻不幸的事件时,试着量化一下自己的情绪反应,再试着量化一下自己的行为。

说直白一些,就是问问自己:“我有多少的情绪应该消耗在这件事情上?我能够为这件事做点什么有限度、有意义的奉献?”

一个很坦白的事实是,我们都生活在不确定的世界里。

正所谓: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

所以我们更应该从悲剧事件中学会去科学地理解风险、控制风险。而不是让过度的共情发展成一场属于我们个人的小悲剧,甚至是一场在媒体渲染下的闹剧。

同时我们也要明白每天全球有150000架次的航班平安起降,以及中国民航长达11年半的全球最佳安全飞行记录。

除了为不幸的灵魂默哀,为他们的家人祷告,在这里也祝愿所有渴望自由却被囿于疫情的朋友,珍惜你们对这个世界的信任,滋养自己内心的勇气,早日重上云霄,并起落平安。

参考资料

[1]Page, D. (2017, November 6). The Science Behind Why We Can’t Look Away From Tragedy. NBC News. https://www.nbcnews.com/better/health/science-behind-why-we-can-t-look-away-disasters-ncna804966

[2]Waytz A., Mitchell J. P. (2011). Two mechanisms for simulating other minds: dissociations between mirroring and self-projection. Curr. Dir. Psychol. Sci. 20, 197–200

[3]Hein G., Singer T. (2008). I feel how you feel but not always: the empathic brain and its modulation. Curr. Opin. Neurobiol. 18, 153–158 10.1016/j.conb.2008.07.012

[4]Jeronimus, B. F., Snippe, E., Emerencia, A. C., de Jonge, P., & Bos, E. H. (2019). Acute stress responses after indirect exposure to the MH 17 airplane crash.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ology, 110(4), 790-813.

[5]Kubler-Ross, E (2005) On Grief and Grieving: Finding the Meaning of Grief Through the Five Stages of Loss, Simon & Schuster L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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