悭吝与囤积欲的心理学分析

潘宁心理咨询师

囤积一方面是为了驱逐恐惧,一方面是为了留住当下。

驱逐恐惧:对于贫瘠与匮乏的双重防御,对于贫瘠更多地体现在现实层面,物的丰富驱除了对一无所有的恐惧,而对于匮乏则更多地体现在心理层面:为了不再经历匮乏的焦虑,用实物填满是最简单易行的方式。这就是为什么当下吝啬而热衷于囤积的老人大多经历过赤贫。

留住当下: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使得个体趋向于囤积金钱或物等可见的载体,来留住当下相对比较满意的现状。

对于贫瘠的防御可以视作对死亡的防御,是非常强烈而难以察觉的深层防御。我们在讲到贫瘠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针对物质贫瘠也就是现实贫瘠,因为贫瘠带来的感受正如幼年早期得不到照顾而濒临死亡的状况。所以这种情况是非常迫切需要现实改善的,这也是为什么说匮乏的感受难以消除,而需要转化利用。

悭吝与囤积欲的心理学分析

但是,一旦我们拥有相对充分的物质,出于对贫瘠即死亡焦虑的防御,无意识在未被觉察的情况下,会不惜一切代价来留住这种相对舒适的感受,因为濒临死亡的感受是所有人都不想重温的。所以,对于恐惧的驱逐就是悭吝动力的本质。

悭吝与囤积欲的心理学分析

囤积基本都处在生活整体好转的时期,从乐观方面来看,我们甚至可以将其视之为生活改善的一种体现。但是,过去长期匮乏导致的心因性匮乏,是无法在短期内得到解决甚至缓解的,惯性使我们必须为可能出现的匮乏做准备——这时囤积就成为了必然的选择。换言之,对于惯性匮乏的防御,使我们沉迷于囤积以预备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再次袭来的匮乏感。

在对自己的需求维度无所觉察的时候,如果我们能意识到生命是个流动的过程——我们的需求动力会不断地随着时间和境遇的改变向上流动,也许我们会释然,并欣然接受新的挑战,允许自己耐受短暂甚至是一直伴随左右的匮乏。只要在可接纳的范围之内,我们就可以将之看作过程中必须经历的部分,从而将其顺利转化为驱动力。

但如果这个过程并不顺利,而对于贫瘠或匮乏的记忆又过于深刻,那么我们就会在即将面临这些感受的时候退缩,而非迎头而上。悭吝的本质是对于能量固化的追求,即在任何情况下最好是只有得到,而没有任何形式的失去。在贫瘠的时候,我们因为一无所有而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囤积,等到有了一定的储备之后,这个问题才会暴露出来。

用“悭吝”而非我们熟悉的“吝啬”来描述这种状况,是因为“悭”字非常有代表性,拆为“心坚”就可以看出它代表着一种深刻的固着状态。

悭吝与囤积欲的心理学分析

金钱因为其作为物的纯粹客观性,因而在作为客体呈现关系的时候显得简单、粗暴、直白,这使得囤积金钱可以非常显著地呈现“留住”的状态。其实不仅是金钱,只要是物都能够呈现出这样的效果,所以囤积癖事实上就是试图用留住外物的方式来留住某种我们想要停驻的状态。

但事实上,生命一直是流动的状态,一旦停下,无论处于什么层级可能感受都不会太好,而对于金钱的囤积显然也留不住那些我们试图留住的美好。所以中国人会说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意思就是生命的体验应该始终处于一种流动的状态,才能“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最直观的对金钱的吝啬,严重的时候可以一毛不拔乃至雁过拔毛。在这种情况下,吝啬的目标直接指向金钱这种价值指代物,也就是对能量流动的阻断。如果在匮乏阶段突破时消耗过大,那么到达一定平稳期可能就会停滞不前,再也无法继续向上流动,但是能量总体的变化还是存在的,一般会表现为我们能看到的各种形式的囤积。如果这么说太抽象的话,我们将金钱这种抽象物代入这个过程就很好理解了:将金钱复归其作为中介物的本质,在获得金钱之后,不断用其交换我们渴望的、需要的、新鲜的内容物。

比如,在极度贫瘠的状态,如果获得了金钱,当然首先用其购买食物,这时钱从我们手中交付出去换取了食物。这个阶段的流动基本上是不会有问题的,因为没有人会吝啬到让自己饿死,但你一定见到过即使生活已经改善仍然执着于剩饭剩菜的老人家。诸多年轻人对自己父母的这种行为表示无法理解更不能接受,但事实上,这正是因为匮乏阶段突围的时候经历的感受太过创伤性,所以一旦真的得到之后就无所适从了。当然,大多数悭吝的情况无法让我们在底部的位置看到,而是表现得更加隐秘。

除去物质上的囤积,精神上经历长久的匮乏之后也可能会产生囤积癖。比如对于知识的渴求,会使得我们倾向于屯书屯课,会如饥似渴地学习。不管囫囵吞枣是否能达到我们所希望的效果,至少在形式上我们都采取了行动,甚至是付出了相当的努力。

但任何事情都是过犹不及的,所以在应对匮乏的时候,在某一个节点需要停下来,去盘点一下自己的收获。实际上,这是对自己的感恩,惟其如此心灵才会感受到被认真对待,也才能够获得继续对待恶劣外部环境的力量。

悭吝还有一种典型的表现就是吝于分享。如果我们能顺利地度过感恩阶段,就会明白无论是金钱还是知识,只有分享/流动起来才能持续发挥作用。也就是说,让能量不仅在自身流动起来,也能在人际间流动起来,这样价值才可以通过这个中介物得到交换,我们才能够在给予与得到之间获得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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